一、学医的动机 鲁迅为何选择学医?这个问题不仅关乎文学巨匠的个人经历,更关系到我们如何理解鲁迅的思想和其后来的创作动机。通常我们看到的答案,往往停留在鲁迅在《呐喊》自序中提到的两个原因:一是恨中医耽误了他的父亲的病,二是知道日本的明治维新大多是依靠西医的推动。这些观点的确常被引用,然而,鲁迅学医的动机是否仅仅限于此?是否存在更为私人化的原因?至少在鲁迅生前,这些问题并未被广泛探讨。 直到鲁迅去世多年后的1936年,许寿裳在北平大学女子文理学院的演讲《鲁迅的生活》中,才提出了一个不同的看法。除了前述的两点外,许寿裳还提到,鲁迅曾有一份特别的愿望,或者说是执念:那就是希望能够解救中国女子的缠足问题,想要拯救那些被三寸金莲束缚的女性,让她们恢复天足的自然状态。鲁迅在医学的学习过程中,曾亲自参与过解剖,体会到伤筋动骨的可怕,他深知已断的筋骨无从续接的无奈与绝望。也正是这份深深的同情心,使得鲁迅对于缠足问题表现出比常人更加强烈的愤怒。在他的笔下,那些缠足的女子,往往是用带着泪水的文字描绘的。例如在《热风·随感录四十二》中,他写道: 至于缠足,更要算在土人的装饰法中,第一等的新发明了。可是他们还能走路,还能做事;他们终是未达一间,想不到缠足者好法子。世上有如此不知肉体上的苦痛的女人,以及如此以残酷为乐,丑恶为美的男子,真是奇事怪事。 在《呐喊·风波》中,他写到一个小姑娘裹着六斤重的新布料小脚,在土场上一瘸一拐的往来。他在《呐喊·故乡》里提到:讨厌的‘豆腐西施’,两手搭在髀间,没有系群,张着两脚,正像一个画图仪器里细脚伶仃的圆规。
鲁迅对于缠足的愤怒,反映出他对女性苦难的深切关注,且这种愤怒并非短暂的情绪,而是深深植根于他的思想和创作中。 此外,鲁迅对于牙齿的痛苦也有着深刻的个人经历,这或许也是他学医的动机之一。鲁迅从小就深受牙痛折磨,他在自述中提到:我从小就是牙痛党之一,并非故意和牙齿不痛的正人君子们立异,实在‘欲罢不能’。他的父亲也同样患有牙齿疾病,因此,鲁迅似乎天生就遗传了这份牙齿不佳的命运。尽管他曾试图依靠中医方剂缓解症状,但终究效果甚微,直到他在日本接受西医治疗后,牙痛才得以缓解。他的这一经历,使他对于西医有了更深的认识和认同。 结合以上几方面的原因,我们可以归纳出鲁迅学医的动机:一是痛恨中医耽误了他父亲的病;二是受到明治维新背景下西医的启发;三是想要解救缠足女子;四是他从小的牙痛经历,这些都促使鲁迅走上了学医这条道路。 二、医术水平 鲁迅学医的经历,一直是学术界讨论的一个话题。以前的研究者常常笼统地提到,鲁迅接受了将近两年的医学训练,获得了相当扎实的医学知识,但最终选择弃医从文,从而将医学的部分抛到了一边。然而,近几年的研究则为我们提供了更多的视角,尤其是在鲁迅的医学笔记的研究上。仙台东北大学,作为鲁迅曾就读的医学专门学校,在建校百年之际,开始深入挖掘鲁迅的医学笔记。鲁迅博物馆也将这些笔记的电子文本赠送给该校,双方共同组成了研究小组。
最初,鲁迅的医学笔记存在许多不足之处,除了医学知识上的错误和疏漏外,由于他日语水平有限,笔记中不乏语法错误,藤野先生曾对其做过修改。然而,随着时间的推移,鲁迅的医学水平逐渐提升,尤其是在脉管学课程时,他的笔记几乎没有批改痕迹,显示出他已经有了相当的掌握。与同班同学的笔记对比,鲁迅的笔记水平显然更高。此外,鲁迅的考试成绩也证明了他并非草草了事。他的第一学年各科成绩如下: 解剖学59.3(丁) 组织学72.7(丙) 生理学63.3(丙) 伦理学83(乙) 德语60(丙) 化学60.3(丙) 他的全年平均分为65.5,在142名学生中排名第66位,符合晋级标准。尽管解剖学是他的弱项,但这门课全班近三分之一的学生都未能及格。虽然有些人曾传言藤野先生在考试中为鲁迅漏题,但实际上,鲁迅学习非常认真,他不仅仔细做笔记,还亲自解剖了不少尸体。夏丏尊在《忆鲁迅》中回忆到: 周先生曾学过医学,当时一般人对于医学的见解,还没有现在的明了,尤其是关于尸体解剖等类的话,很是新奇的……他曾经解剖过不少的尸体,有老年的,壮年的,男的,女的。依他的经验,最初也曾感到不安,后来就不觉得甚么了,不过对于年青的妇人和小孩的尸体,他常常会感到一种不忍的心情。 由此可以看出,鲁迅在医学学习上是认真的,并且对人体解剖也有深入的思考。
尽管鲁迅学医期间成绩不错,但他并没有将自己的医学知识付诸实际应用。周晔在《我的伯父鲁迅先生》一文中提到,鲁迅虽然学医,但并不轻易为人看病开处方。他更多的是关心身边亲人的健康,而对于陌生人的病痛,他则显得格外谨慎。周海婴也曾回忆到,鲁迅对家人的健康十分关注,常常为家人准备日用药品,关怀备至。 有一次,在黄昏时分,鲁迅和家人偶然遇到一位车夫受伤,鲁迅便参与了简单的治疗工作,帮助这位车夫处理伤口。这是鲁迅少数几次亲自参与医疗的记录,从中可以看出,鲁迅的医学知识足以应对一些常见的伤病。 尽管鲁迅最终放弃了医学转而从事文学,但可以肯定,如果他没有选择放弃医学,他在医学领域也能取得不小的成就。正如鲁迅自己所说:认识到改变国民的精神比医治他们的身体病苦更重要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